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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转载 - 女友十年精华

『女友十年精华-那年那月』红棍袄

2013-09-13  (0/930) 谭易

 

我们无意引导现代女性在摒弃旧习俗的同时又陷进陈年住事的逝疡中去。过去的,毕竟过去了,在斑斑的血泪与隐忍的栓桔中,新女性迎来了自身解放之后的盛世华年 … …

红棍袄

谭易

  阿娇婆把那件描龙绣凤的红棉袄从沉香木的描金箱笼里拿出来,只觉一阵异香扑鼻红浪翻滚,不忍看 20 年前尘封的旧事在那一抹骤然脸胀鲜活无比的色泽里淋离尽致地展开,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让人疑心是不是神那一扦娇艳无比的红颜色烫伤了眼睛。

  接着就是泪流满面,就是阿娇婆撕心裂肺的哭嚎:“眼睛痛啊钻心的痛啊,火烧火燎的痛啊看不见 7 啥啥也看不见了。”几乎所有的村人邻里都听见了,拥到她的三进三出厅堂瓦舍的院落里来看热闹。阿娇婆酸痛无比的眼睛里像是燃放焰火一般灼烈而又灿烂,却再也看不见乡里乡亲族里族外的人们眼神里的讥消与嘲弄:让这老不死的阿娇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阿娇独守着华屋豪宅享尽清福的阿娇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阿娇婆没有死。阿娇婆只是痛瞎了眼。奇奇怪怪,诡诡秘秘,村人谁也猜不到这其中的因由,权且当作难解之谜。只是崔寡妇自始至终都在阿娇婆跟前亲

眼细瞧了整个过程的发生,她是阿娇婆三番五次七聘八请的媒人,她知道那祸起箫墙的红棉袄的秘密,知道阿娇婆瞎眼的秘密。

  而迎娶新嫁娘的日子早就择定好了,红棉袄必须赶在今天送至新媳妇的手中。

  阿娇婆说:“这就是命罢,命里注定我一生只穿了一次红棉袄,命里主定让我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就瞎了眼。”阿娇婆还说:“做这样断子绝孙的古家媳妇真是遭孽啊,人经几辈子没有一个人能把媳妇熬成婆。”虽然阿娇婆自己就是要做婆婆的人了。

  阿娇婆说:“快叫小水快叫小水快叫小水快叫小水啊叫他快点回来。”

  小水就是阿娇婆即将娶亲的儿子。阿娇婆曾经生养过六个儿子,老大叫“绑牢”在一落草未等剪断脐带的时候就死了;老二叫“栓住”长到 3 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奇怪的病上吐下泻而死;老三叫“锁子”长得黑黑胖胖结结实实,上私塾了会念人之初性本善了却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土匪绑票,被活活吓死;生了老四“链子”之后,古家上下都谨慎看护,蜜糖水里养,棉花包里长,含在嘴里怕化了,揍在头顶怕棒了,眼看着有苗不愁长,一年比一年拔的高,实指望是一条净不脱斩不断绑牢栓住又加上谈子的铁链,谁料想却在最不该断的时候断了。那时链子已经 9 岁,红天白日的上午,跟着家里的长工去州河边洗澡,偏偏就遇到了上游的黑龙口正在下累雨,浦天盖地的洪岭灭顶而来,席卷而走。连个尸体都找不着。阿娇婆是在连失四个亲生儿子后怀上老五的,寻思着那“绑牢”、“栓住”“锁子链子”都不中用,咱就生一只“老虎”吧。兽中之王,百毒不浸,万物不.俱呢。却不知这只“老虎”偏偏又喂了狼:夏夜里一家子在门外的场院里乘京,小老虎睡中央,古家大大小小的长工短工们围成一圈睡在边上,一夜凤京,相安无事,天露明时夜露潮上,大人们急着收拾京席浦盖,孩子被放在门楼的门槛上,谁料想忙里出错就有了狼,悄没声息一口叼走那只熟睡的小老虎。

  阿娇婆地第六个儿子小水是在 40 岁时怀上的。这之前她得一种叫“血崩”的妇科病,经血浙浙沥沥整日不停地渗漏,不到一年光景,整个人就失调变形如秋天里的韭菜叶子,自家男人已多年不沾她的身子,不知是在外头养 7 女夷太太,还是又染上了大烟瘾,所以阿娇婆怀上的第六个孩子其实并不是古家的种,而是一个四方流浪的乡间游医留下的。原因是那个人医好了她的不治之症。

  阿娇婆至今还能想起那个披挂着一副黄搭涟,穿着竹布长衫的下河的男人那乌擂窟直转悠的桃花眼,他的手指细长,纤纤柔柔地把握着她的脉络,嘴角的坏笑从雪白的贝击下斜斜地逸出,一股软软地濡显的店净的薄荷昧。他好像对这座空旷的只有一个女人的大宅子很感兴趣,眼睛却是紧盯着病榻上面黄肌座的女人的脸。厢房里的气息浓重粘稠,男人的手早已是湿汗淋离,他在女人平滑而又青筋毕露的手臂上婆姜着,眼看着那每一条血管都暴涨着进裂着,脉相乱得一如 j 王跳不止的女人的心。

  关于阿娇婆与风流游医的床第之欢,阿娇婆是羞于提起不堪去想的,虽然被那样的桃花眼热辣辣地注视着,被那掐猫涅狗的男人的手抚摸着,但是阿娇婆并不为此乱了心思,没了方寸她知道那游手好闲走街富户的风流汉子是心心:算着她的满屋满院的家产的。但是她实在喜欢他那满身满怀的薄荷气息,那种洁净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惑人的魅力。她的病,经那个男人的调理,竟也似老树新枝日渐葱笼,日渐丰映。阿娇婆怀上新童。阿娇婆给她+月怀胎瓜熟茶落的意子起名小水,实在是把能否养活没当一回事:全当是河里捞来的又让水给吹走了,小水而已,小水而已{

  劳苦功高的游医没能看到儿子呱呱坠地就走了,被夜半归来的古家男人堵在被窝里一刀捅进肚肠。男人在外边花光了全部的金银细软,准备回得家来停妻卖房再度出门。但是男人看到了女人凸起的肚皮红润的被情欲滋闰的俊脸,她半倚半就在红烛香帐之中,云鬓蓬松,目光散乱,不胜娇怯之中自有说不青的风情,道不尽的妩媚。而印象中的她从来没有这般惹眼,这般风骚,这般 i 态肆大胆。接着就看见了是女人穿着那件红棉袄。

  关于这件红棉袄,古家世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很乡。那是古氏家族从繁华的江南小镇搬迁到商州山地唯一留存下来的东西。据说那个名叫古时月的老祖先原是一个上可通天下可通地的角色,不仅有自家的水旱码头,房产田地,而且有江南蚕丝大王的美称,是小桥流水的天地里富可敌国的财神。老祖先是遇见她最宠爱的红颜知己之后才为她度身订做了这件红棉袄的:用春分时候的桑叶喂养了九千九百九+九只蚕,用夏至之日的朝霞遇闰已经成形的蚕茧,在秋分之时,续丝染色等到冬至来临,才纺纱织锦,然后再等到第二年春分之时,再喂养九千九百九十九只蚕,再用夏至的朝露秋分冬至的好节气好天象把蚕茧加工成脸松配软的细棉胎,然后在当年腊月聘请了 12 个儿女双全的花娘、绣娘、纺组娘,用 12 天的时间精工细做而成。据说那个被老祖先天仙一般看重的女子本是由余杭一带辗转而来的花船上的歌妓,本是心性似水冰清王洁卖艺不卖身的,无奈她遇见了情深义重痴心柔肠的蚕丝大王,他历时两年做成的红棉袄,像一袭鲜红的如血的感动,;日泪地化在她心灵的冰块之上。于是,旧历年的最后一天就成为他们花好月圆的好日子。

  根据古家族谱记载,历代先辈中穿过这件红棉袄的已有12 人之多,它给整个家族带来无尽的荣耀与辉煌。但是族谱中对于何时何因何故由富甲一方的江南迁至商州并无详细记载,古家由盛转衰的这一段历史好像被凭白无故地剔除掉了,就像一个无端失去某段记忆的人,明明感觉到曾发生过什么却又再也想不起来。这些曾勾起近几代的古家人的探宗寻秘的兴趣,不过,他们除了捕捉到祖先沿长江而行到期北,又溯州河而上到商州的一些轶闻趣事之外,别无所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古家是到达商州后才彻底败落下来的,家族里的每一场灾难与劫数都与红棉袄有关。所以关于红棉袄的递传,古家现在的规拒是只传给长房长子长孙的结发之妻,红棉袄只在迎娶的这一天交给新嫁娘穿着,洞房之夜过后就要收到箱笼里去。红棉袄,究竟是不是一个为情而疡的女子的梦的开始和结束昵?

  40 岁的阿娇婆在情不自禁的那一刻钟再次穿上了红棉袄。她的那一睛间的美丽究竟带给有着薄荷香昧的男人怎样的惊喜怎样的赏心悦目与迷离忘忧的抚慰,无人能知,无人能晓。只是她的夜半归来的丈失在发现这一切之后没死没活地扑向她。男人愤怒的拳头在空中停留了一下,痉挛了一下就倒地而死。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是倒在地上的另一个男人摘来的,他的纤细优雅的手拔出了自己身上的刀,轻轻一挥,就宪成了他对于那件红棉袄的保护。

  阿娇婆在满屋子的血腥与肉 1 曹后的死寂中,静静地躺着,玩昧着,无力做任何的呻吟与思忖。假如她今夭没有穿上这件红棉袄呢?

  两个男人的血在烛光摇曳中凝结成红棉袄一样的颜色,死寂背后的故事喧哗无比,是淡淡的青香昧。阿娇婆陶醉在这种昧道里,一昊 20 年过去。

  现在,她的小水也要娶媳妇了,她的儿媳妇也要穿上红棉

  红棉袄在那一年秋后阴逢双八的日子里,在花轿啧呐的吵闹声中自是风光一番。人们 1 巴瞎眼的阿娇婆搀扶着接受一对新人的行礼,她的眼睛纵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在触到儿媳妇身上的红棉袄的时候,依然火辣辣地发痛。

  阿娇婆的儿女在新婚后的第二夭就当了志愿军去了朝鲜,新媳妇的红棉袄也被收拾到箱笼里了。阿娇婆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正经的古家的媳妇了巴”

  脱去红棉袄的儿媳妇在第二年秋天生下一个 8 斤重的儿子。

  而小水在朝鲜战场上牺牲的消息也是这个时候传来的。

  阿娇婆在 80 岁的高龄的时候又操持了孙子的婚礼,她和墉居的儿媳妇商里:“现在世事变了,老祖宗那套可能行不通了,不用再给新娘子穿红棉袄了吧?”儿媳妇回答得干蹦硬脆:“穿,怎么不穿?古家的媳妇怎能不穿红棉袄。”

  那个做了一辈子媒人的崔寡妇还没有死,她又有 7 负责送红棉袄的重任。婆媳俩打开了沉香木的金漆箱笼,一阵烟飞灰灭,红棉袄在空气中定格了足足 1 秒钟,便化作灰飞的白蝴蝶,扑腾而去。

  轰雷掣电,世事飞转,一阵熟悉的酸痛过后,阿娇婆睁开了关闭了几+年的盲眼:在箱笼的最底层,横卧着一只肥肥白白鼓鼓蛹蛹的东西,拿过儿媳妇的手一并去摸了,竟由不得唬出声来一一那是一只正在吐丝的春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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